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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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點,廈和結束了執勤,回到派出所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之後,思忖了良久,決定今晚回家看看。畢竟惠由把給自己的禮物放在家裏,也有隱性催促自己回家看看父母的意思。

這麽晚了,即便是繁華地帶,街上也沒有幾輛車來往了,接連行駛過好幾輛出租車都顯示有人,他不由得撅起嘴想到:“這個世界真是對不擅長使用app的自己太不友好了,連打車都用啊噗噗了哼唧。算了走回去吧,就當省錢了。”

廈和雙手插在寬松的灰色運動褲口袋裏,上身穿著七成新的墨綠色羽絨服,縮著脖子背個半舊不新的牛仔布雙肩包。加上那張臉,怎麽看都只是個晚歸的高中生而已。說起他這個人,雖然平時在同事面前是可愛的前輩、可靠的後輩(沒錯就是這個形容詞順序),在青梅面前是偶爾使壞的溫柔小太陽,當穿便服走在大街上時卻是洩露出生人勿近的乖戾之氣。大抵溫柔都在上班時期透支了,現下才會如此讓人不敢接近。

夜風在空曠的大街上肆意呼嘯,明明才過了一個多小時,同一個地方居然能這麽冷,廈和被吹得弓起了背,雙手也從口袋裏拿出來變成了農民揣,活像一個小老頭。

身後突然響起了由遠及近的巨大引擎聲,伴隨著擾民的發動機聲音,還有車上年輕男女的尖叫與笑鬧。索性那輛跑車很快就開過去了,廈和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對著絕塵而去的跑車,用平常說話的音量說著:“媽的智障!”

廈和走在人行道上,步伐緩慢,從瑯琊區走到他家所在的上山區開車也要十分鐘,更別說走路了。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想看看現在幾點,結果意外地發現手表落在更衣室的櫃子裏了,只好掏出手機點亮屏幕,廈和定睛一看才發現該死的屏保居然一直是前男友的照片沒有換掉,一時間腦內充滿了對自己的吐槽,趕緊打開相冊想找張照片趕緊替換掉,哪怕用惠由的也比用前男友的要好。結果一時間什麽合適的都沒找到,只能勉為其難地使用了默認屏保。

說起廈和的前男友,在他如今看來也只配那四個字,不說了大家懂,明明是個A卻整天想著如何打扮自己,雖說對方是個平模和知名時尚專欄寫手,可是這樣的人初看還不錯,深入接觸後於廈和而言就只剩下膈應了。沒錯,廈和隊長就是個bottom,即便他在派出所裏表現得如此正直,仍然改變不了他更喜歡被嘿嘿的偏好。沒錯,這件事目前也只有惠由一個人知道。

廈和看到那張屏保之後,腦海裏一些頗為操蛋的回憶也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一旦滿懷吐槽地分手,回憶裏就不會出現那種曾經的甜蜜,而是不斷在佐證自己當初分手的正確性。

偶有喝高了互相攙扶著的把領帶綁在頭上的大叔,眼前估計糊得連男女都分不出了還堅持不懈地向任何一個經過他們身邊的人吹口哨。

在無力發光的路燈下,廈和說出了今天第四次“媽的智障”。吐槽完畢之後,疲倦感毫無防備地侵襲而來,估摸了一下還有多久才能到家的他加快的腳步,適逢一輛空的出租車開了過去,也顧不上什麽恐怖的都市傳說,廈和就攔了下來。

總算是到自家樓下了,劃開門禁卡後,樓下的值班大叔擡起睡意迷蒙的眼睛瞄了一眼廈和,又把頭埋進了臂彎。廈和自己的眼睛都快要閉上了,無暇去顧及其他,走進電梯,不好的回憶就湧上來了,關於前男友曾經突發奇想向廈和提議“電梯play”,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現在深夜腦抽想起這事覺得無比蛋疼,連帶著也精神了不少。

打開自家的大門,一股熟悉的清爽檸檬氣味撲面而來,是媽媽信息素抑制劑的味道,由於媽媽身為O且並沒有被A標記,所以一直過著每到發情期就不得不依賴抑制劑的生活。父母兩人的結合某種程度上是背離生物規律的,因此生下來的廈和也就不可避免地有了缺陷,一個看似並不會影響正常工作生活卻足以帶給他不少困擾的罕見疾病——信息素紊亂綜合征。

所謂信息素紊亂綜合征,即是會在發情期的時候散發出非此性別的異常信息素氣味,比如一個患病的O會在發情期發出A的氣味,反之亦然。而廈和的情況更為特殊一些,他原本應該是一個不具備信息素的B型人,而現在他居然和O男一樣每三個月會發出信息素的氣味。不過毫無疑問的是這時候的他並不會像O一樣失去工作能力,最多不過是變得比較好色,他的身體構造也完全是B的樣子,不會像O那樣。

因為這個怪病,他的調任兩年都沒能批準,只是發出令人誤會的氣味,以及從平常的稍顯禁欲變得有些好色,這兩點根本不會影響到廈和的正常工作,而上級的批覆永遠都是:再觀察一段時間,等確定不會影響到警察的正常抓捕工作再做批準。

可是青少年時期剛得知自己有這種怪病的廈和並不可能像如今26歲那樣坦然接受。他從櫃子裏拿出拖鞋,輕手輕腳地鎖上門,耷拉著拖鞋走進屋子,距離他上次回家已經過去半年了,明明工作地點離家並不遠卻寧可住宿舍、替別人在節假日執勤都不肯回家,其實別看自己表面上已然坦然接受了,其實心裏還是在責怪父母吧。

一回到家的廈和就開始無法理解那個始終不想回家見到父母的自己了,明明住在家裏是那麽舒服,之前的自己到底在鬧什麽別扭呢?

“咕嚕嚕——”自己的肚子居然在這種時候抗議了起來,早知道就在路邊便利店買了吃的再回家了,抱著一點點期待打開了冰箱的大門,看到了冷藏庫裏放著自己最喜歡吃的培根咖喱速凍炒飯。鑒於自己的父母從不吃這種沒什麽營養的東西,他完全有理由認為這是母親買回來放在家裏以免自己半夜突然歸家的兒子肚子餓的。

鼻子莫名其妙地有些酸,廈和把炒飯拿出來解凍,隨後推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裏面由於長久沒人住,多少有些寒冷,床被明顯就是新換上去的。廈和嘆了口氣,原來在這件事上,錯的最多的自始至終都只有自己罷了。離床腳不遠處的書桌上放著三件禮物,一個看起來軟塌塌的禮品袋,還有兩個方方正正的小巧禮品盒。

廈和思索了一下是今晚拆還是明天拆,最後決定明天當著父母的面拆開比較好,於是拿上換洗衣服沖澡去。

洗幹凈身體、填飽肚子之後,廈和躺上床卻異常地清醒……

午夜卻清醒著的有些人往往會比平時更加敏感,興許是平常隱藏得深,在夜闌人靜的時刻,真正的感受就跑出來透氣了。就從墻上幾張少年時期的照片就不由得想到自己不斷想要忘記的舊事。

那一年,廈和高一,身邊有幾個同學開始出現了A或O的性征,有好幾個看起來就比較單弱的同學在某一天突然向老師請了一周的假。同學之間免不了要議論這些事,好像大部分人都很不願意突然有天發現自己出現了O的體征,尤以男生為甚。這也難怪,O本就是社會的弱勢群體,很多職業都明確提出不要O性別的人,比如警察。

廈和的母親羅奈是個O,因而他也頗有些擔心,生怕某天起床發現自己的身體某處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有時睡前偶然想起都會感到強烈的抗拒,進而焦慮得睡不著覺。可偏偏上帝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某天清晨鬧鐘響時,他聞到了房間裏濃郁得不自然的水果甜香,有如將要腐爛的蘋果。本來想要推開鬧鐘繼續睡的他,嗅到氣味並確認這不是母親的信息素味道後,驚嚇得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把手臂湊到鼻尖狠狠地嗅著。心臟突然墜了下去……

這股蘋果的甜香確實是從自己身上發散出來的。

自己將會成為O,未來不能從事自己最理想的職業:警察。

小學畢業後再沒掉過眼淚,自詡為男子漢的廈和兩頰上出現了兩道清冷的淚水,他狠狠地抹掉臉上的眼淚,一下子跳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天真地希望氣味不要再散逸了。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地尋找著什麽,桌上沒有、抽屜裏沒有、垃圾桶裏也沒有,果然不是自己房間裏有爛蘋果的原因……毫無疑問,這是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母親在外面做早飯,看到兒子遲遲沒從房間裏出來,推門進去,被撲面而來的O型信息素給驚到了,隨後看到了床上用被子裹著自己的兒子。母親羅奈跑過去摟住自己的兒子,嘴裏不斷地說著:“對不起,是媽媽的不好,媽媽對不起你……”

父母兩人怎樣都無法把兒子勸出房間,父親的上班時間到了,只能把兒子委托給妻子。平時軟弱的妻子,此刻不得不堅強起來,把早飯放在自己的身邊,坐在廈和的床前,科普著關於O的身體構造,還有發情期的癥狀和註意事項。一開始十分抵觸的廈和並沒有聽進去多少,逐漸地,當他開始不自覺捕捉母親話語裏的關鍵詞時,察覺到了自己身體與O的不同。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十分輕聲地用發育期沙啞的公鴨嗓告訴了母親,母親聽聞之後比他更加驚訝。

“兒子……你確定沒瞎說吧?!”

“不信就算了……”

“不是啊,因為你的身體並沒有出現O型性征,好像還是B的樣子……那這個疑似信息素的味道是怎麽回事啊!”

在母親不費力的勸說下,廈和決定和母親去一趟醫院,診斷結果是他患上了罕見的一種病:信息素紊亂綜合征。

得知自己還是一個B,只是會發出讓人誤會的氣味而已的廈和,多多少少有些放下心來,可是惱人的信息素氣味還在,只能讓醫生配了抑制劑。隔天去上課的時候,有鼻子尖的A和O聞到了抑制劑的味道,無論廈和怎麽辯解,別人都不願意相信他是個B,有些從小性格惡劣的A還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以下流的方式刺激廈和,希望他露出自己是O的馬腳。他的青梅竹馬自從成為A之後,幫他擺平了好幾次麻煩,為了不再受欺負,廈和跟著惠由的教練一起訓練近身格鬥術。可是別人的閑言閑語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著年輕的廈和的心情,最後的爆發是當他高考之後,向老師咨詢自己能否報考警校時,老師看著他的體檢報告單露出了不確定的神情,最後告訴他:“最好還是別報警校,很有可能體檢會被刷下來……”

失望的廈和回家之後無名邪火蹭得冒氣,沖自己的母親大喊大叫起來,最後還是一意孤行地報考了警校,幸而最終還是考上了。

可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在進入大學之後就鮮少回家了……就算自己表現得這個病和父母沒有關系,其實內心還是在責怪,仿佛把這個責任推給父母,自己就能解脫一般……

TBC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稍微有點虐,但是後面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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